他跪伏在草刈一雄身前,心中是烈燃后熄灭的一片灰烬,无悲无喜,也许双方对对方都有失望吧,无论彼此的地位是怎么样的。
一个因为荒诞的理由收养进来的养子,小心翼翼以为自己可以利用幸运掌握命运。
在绝对的权势面前,他只是蝼蚁,权力一山还有一山高,他以为更上一层楼就是顶峰,但其实永远也没有尽头,他终于真正明确地认知到这一点,而再高再强的权力地位,也无法令死者复生,令所爱幸福。
婚礼前,绫子还是哭了,一看见香穗便忍不住,两个人抱头痛哭,林巧珊红着眼眶手忙脚乱一下给这个按着眼线,一下给那个递纸巾。
似乎真是怕在这一天上演荒诞的逃婚戏码,绫子周围守卫非常严密,连休息室里都有女佣眼线,椿姨都无法赶走她们。
香穗拥着绫子,偷偷在她耳边说,「婚礼一结束,我就来找你。」
林巧珊也对她眨眨眼。
婚礼进行时,绫子思绪飘乎,想到曾经在大神宫和哥哥告白的那个情人节,当时还幻想也许有一日可以和哥哥在大神宫举行婚礼,穿着这身纯净洁白的礼服,站在哥哥身边。
一想,悲伤冲上眼眶,她掐着自己的手心忍耐,不忍去看哥哥在哪里?他必定看着自己,她不想要他担心,不该流露任何不该有的神色,以后,她就要跟着身边这个陌生人生活。
只要她在台湾好好生活,哥哥就会安全,多桑这么说过。
就算刻意相避,行礼时,她还是瞥见了哥哥,也瘦了,看上去很辛苦,心摧折,一低头,一颗晶莹泪珠坠落,啪嗒一下,在晴天白日的石板上溅起破碎,无人能见,除了她身边那个人,他微微侧头。
她不敢看他,不敢让他看见自己蓄着泪水的眼睛,只能低垂着头。
随即他伸手握住她的手,大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覆,她没有试图挣脱,便这么让他握住,以后,她也不可以拒绝他了,这个男人会是她的丈夫。
***
婚礼结束,今晚绫子就会住在赵山河暂住的山田组别院,明??日才飞往台湾。
晚上宴席,新娘不参加,黑道的酒宴,没有女人的地方,绫子心情紧绷,根本也不想见任何人,婚礼礼成,别院依然保安严密,不过人数上松懈不少,香穗和星野马上来了,原本被别院守卫挡在门外,但很快,又将他们放进去。
白日他和草刈一雄说,绫子尚不知道自己是她哥哥这件事,今天如果是她住在日本的最后一天,他需要和她亲自说明。
碍于星野的身份,草刈一雄应了,望他清俊的容貌,其实他也像那个女人,他知道那女人有个儿子,当时他在风俗店遇见她,惊为天人,立刻让她做了自己的情妇,在那种地方的女人,都有不愿意提及的过往,他问过,她说被抛弃了,有个孩子。
那神色无喜无悲,他不喜欢她那双极美却了无生气的神色,务要在床上操得她丢失求饶,迷乱呻吟,起码像个女人。
见了他们,绫子一下子站起来,没等她喊出「星野哥哥」几个字,已被他一把抱住,大手在她后脑轻柔地拍拍,鼻子一酸,又要流泪。
怎么能想到竟然星野哥哥是自己的亲生哥哥?
这阵子,她不断思索小时后残存的印象,但却始终对于进入草刈家之前的事情毫无记忆,不过「母亲」,也就是草刈一雄的夫人,基本上都不和他们说话,一开始她也疑惑,想要亲近,椿姨偷偷说夫人病了,让他们别接近打扰。
现在一想,一个情妇生的女儿,一个外面捡来的养子,草刈夫人自然不想看见他们。